十八梭船廿四洲的传说
天气实在太差了，除了能欢快地生长的霉菌，大概没有谁会喜欢这种日子。翻看照片寻找色彩，找到了前阵子捡到的阴雨间隙中的春光，甚合在一帘春雨旁调节心情。
沿着旧西门街出广济门，看最明媚的光照下的湘子桥。
新建的城墙只有一小段，才知道是可以随意爬的。
往城外看去，入眼江花红似火。
这是潮州名片，开世界启闭式桥梁之先河的广济桥/湘子桥。
“湘江春晓水迢迢，十八梭船锁画桥。”可惜了，来的这天因为风大浪急，中间作为浮桥的十八梭船解缆断开，未得全貌。
“湘桥春涨”是潮州八景之首，高中时语文老师说，真正的湘桥春涨，应该是在春天韩江水涨之时，站在连接两桥的小船之上，随潮涨潮落，看江洲上的桃花和两岸的绿柳。现在风大就断桥，除了工作人员没什么人能去印证它了。我在岸边观察许久，窃以为这种说法很靠谱。
前几天看到有人在转外国人拍的潮州老照片，跟风从网上找到个英文原版的。这个摄影者大概是被湘子桥这“一里长桥一里市”的风俗给震住了，以至于镜头特写楼阁式的桥墩。看起来破败而危险。
拍桥的全貌，官方标准图是要有凌空一枝英雄花，可今年木棉的叶子长得太快了，拍出来的照片是高配版，红花绿叶全都不缺，乱成一团。
听说一夜春雨后，潮州人民会在第一时间直奔江边，看满地落花似锦。果然，有许多小姑娘在摆心拗造型。
既然到了江边，就顺手怀一下古吧。
湘子桥和广济桥的名字是混用的。在潮州，喊“湘子桥”的人更多一些，大概是因为八仙的故事流传更广粉丝更多的缘故吧。
稍微查了一下历史，其实此桥始建于宋，跟韩文公没有什么关系，更不用说韩湘子了，不过传说更有意思一些，我更愿意讲这个故事。整个潮州除了科研人员，说此桥和韩文公没有关系，那肯定是在抬杠。而之所以这座桥会被硬扯到韩湘子身上，可以说跟潮州人对韩愈的感激分不开。在江边刚好听到一折潮剧，里面有两句唱词，正好阐明潮州人习惯将好事套在韩文公身上的原因：“韩文公被贬到潮阳，从此潮州出豪贤。后世潮人感盛德，遂将江山改姓韩。”在潮州，山叫韩山，水是韩江，韩山上面还有韩文公祠……
要说湘子桥的传说，有必要先说韩文公在潮州的一两个故事当引子。
韩愈到潮州之后，有两件被盛赞千年的功绩，一是兴水利，二是兴学开民智。牌坊街上应该有的几十座牌坊，每一座都代表一个或一群名贤。现在供奉孔子的儒学宫前那条路，叫昌黎路，我读书那会儿，昌黎路小学已经独霸潮州启蒙教主之位好几十年了。
在老人家的故事里，如今的韩江唐时叫“恶溪”，水里有鳄鱼，江上无桥，不仅是被韩江一分为二的潮州人通行不便，往来闽粤之间，不绕路的话，也要斩鳄前行。“知汝远来应有意，好收吾骨瘴江边。”当时韩愈对即将赴任的潮州一无所知，能想象到的就是蛮荒之地，瘴乡恶土。没想到，这里真的有一条要命的恶溪在等着他。
传说里韩文公写了一篇祭鳄文，外加几个猪头之类的祭品（潮州人拜神的祭品中，出动猪头就是最高规格了），甜枣加大棒双重夹击，把鳄鱼赶入南海，从此海晏河清，人们过河再也不用担心被鱼咬了。如今韩江的北堤上，还有祭鳄亭，亭里有石碑，上刻《祭鳄文》。八九岁的时候，跟妈妈去对岸别峰寺拜佛，为了节省路程，在现在祭鳄亭这个地方坐渡船过对岸。不过我对于渡船有记忆，对于这个亭子，想了三天三夜还是印象全无。现在有亭，却没有渡口的印迹了。
好了，鳄鱼赶走了，过江方便了，但是摆渡总不如过桥来得方便，所以就有了一个神话故事：仙佛造桥。（我在读小学的时候买过一本潮汕民间故事书，就叫《仙佛造桥》，里面有各种奇葩故事，可惜在搬家中丢失了，也可能是被借走没有还回来。）
仙就是韩湘子，作为韩愈的侄孙，在韩文公发愁架桥的时候，八仙团用仙法帮个忙是无可厚非的。只是这段韩江水深流急，八仙提出要找帮手。韩文公最先想到的是跟他发生过不愉快的大癫和尚。
大家都知道，韩愈是因为谏迎佛骨而被贬左迁为潮州刺史的。佛骨，佛祖舍利，把韩愈整惨了的这节指骨现在依然供奉在宝鸡的法门寺里。曾经在法门寺走了一天好像也没见到这节佛骨，倒是在那里听来的民间故事与韩愈的《论佛骨表》里面的描述相吻合。“然百姓愚冥，易惑难晓，苟见陛下如此，将谓真心事佛，皆云：’天子大圣，犹一心敬信；百姓何人，岂合更惜身命!’焚顶烧指，百十为群，解衣散钱，自朝至暮，转相仿效，惟恐后时，老少奔波，弃其业次。若不即加禁遏，更历诸寺，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。伤风败俗，传笑四方，非细事也。”它已经不是儒佛之争那么简单，而是会有伤亡的民生大事了——所以才有“欲为圣明除弊事，肯将衰朽惜残年！”的感慨。
想也知道因此而到潮州的韩愈，对和尚不可能有什么好印象。偏偏初到潮州还未入府衙，就遇到一个看起来不怎么和善的大龅牙和尚。两人对视一眼，韩愈心想，迟早敲掉你这两颗恶牙，免得吓坏小朋友。
回到府衙，衙役送上一小包东西，说是个和尚送来的，里面赫然是和尚的两颗龅牙。韩文公惊觉此大和尚非同寻常，对于僧人的厌恶稍减。龅牙和尚所在的庵堂后来人称“叩齿庵”，源出于此。（叩，潮语发音指敲，击打，摔破等等）
在韩江上架桥既然神仙都需要后援，能洞穿人心佛力高深的大癫和尚自然是好人选。只是当时大癫和尚已经离开府城，到深山老寺当主持去了，他推荐了开元寺的广济大师。
建桥时难免发生一点儿小事故，结果非常之令人无奈，中间有缺口。何仙姑贡献了十八瓣莲花瓣，广济和尚贡献了他的禅杖。急中生智造就了四大古桥之一的前世。谁建的桥谁得名，所以这座桥，一边叫“广济桥”，一边叫“湘子桥”。老百姓只说“湘子”，官方自来都讲“广济”，约定俗成无需成规，很公平谁也不落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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